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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 月桥二月桥
1 你把脚埋没在细碎且沙涩的贝壳遗骸里,猛地抽出来。随之带动了许多只可能为狂风托移的碎贝,它们一下子跳跃到半空,然后在月光倾泻的方向里陨落。又落到遍布的灰白色里,重新不能分辨。那些离开原来位置的贝壳只是随机无意选择的,它们被你的双脚搅动,一瞬间被他们关注到它的剪影——就像银白色的熠熠火星擦过月夜。这种瞬间是不可能拾回的,单单只被他们的视线捕捉,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的动人感刹那就消损,而无动于衷,但这也很正常。缥缈的不仅仅是月光。 这是古贝壳遗骸堤岸,天很晴朗,月光从天宇滑下来,不知是不是由于穿越薄云而至,空气里像是流动着无法触摸到的介质,如同很轻盈的淡淡雾气,不影响视野的透明却阻隔了清晰的视像,一层磨沙般的罩壁充斥在任何可见的夜色里。都是月的光华赐予的。 周围稀疏的生长着簇簇芦荻,倾斜地迎接着月光,也是皑皑的银白,不远处是海。能隐隐听见深沉低吟的浪涛,传送来潮湿的气息可能被开阔的干沙滩和那些低矮的干渴灌木收敛了,几乎察觉不出不远处就是苍茫的海水。 他们脚下是一片古海岸的残骸,支离破碎的软体甲壳类生物的遗体混合着砂泥沉积在这儿。上古时候,它们终日接受海浪的洗礼,大洋深处死亡的动物骸骨逐渐堆积到海水的高潮线附近,亲密感受着海洋的交响。而今,却暴露到茫茫的清冷月光里。 这道贝壳堤岸甚是破败了,挖掘开采得面目全非,坑壑纵横。可能废弃久远,凸起的开凿断层被风侵蚀,更改着相貌。一段高起的土坡赫然截断住,断口在风和人工双双配合塑造下竟然呈现向内凹陷的弧形。月色流淌在土堤一侧,光影好像半截弯曲的角,破土而出,那后面黑黢黢的一片。靠近时似乎它也渐渐在倾倒过来似的。悠悠波澜在远处奔涌,曾经是浅海的这里似乎也浮现出水的灵魂。于是残缺的堤岸更像是桥,月色下的断桥。
我的衣衫很薄,浸染了月华,走路时它开阔的下摆浮动着,脚下每一步都沙沙作响。紧张且亢奋的我沉默在这有些虚幻的景色里。你走在我前面,同我一样,四处张望着周遭的动静,然后被浮现在眼前的“月桥”震惊。 真的是桥,就是这里么?我说。于是,你回过身凝视我眼底的月桥说道,和照片上很像,应该是这里。然后你躺在沙地上,很恬淡地看着明月。我问你,不拿铲子去下面挖么。你说,不用着急。 都是碎贝壳,很坚硬锋利的样子,多硌啊。我说着伸手拉你起来,你玩笑般反握紧我的手拽过去。 我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跌倒下去。一个膝盖意外地扎进拥挤满破碎贝碴儿的土地。无数碎片顿时冲击刺入皮肤。你的表情在月光笼罩下很焦迫的样子,却莫名地模糊着。气氛一下子变得不像开始时令人激动兴奋,甚至惊恐起来。 我直说,不疼并不很疼。同时紧张地扫视周围,企图却恐惧察觉到什么异常的幽秘味道。 这样一来,你只好背着我返回车里。那么多杂质刺进了皮肤,夜色朦胧,车里的灯光下,我看到膝盖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你找出我化妆使的镊子,先挑出大片的渣子。我侧着头没忍心看,你时不时问手重了没有。我也说不疼。然后,你开了车的大灯,把我抱到车前,用矿泉水一遍遍冲伤口,直到车里剩下的半箱水都用光了。碎贝壳都不大,不像刀割的伤口会流血不止,水冲了一会儿后就只有缓缓的渗血了。出来前没带纱布,你拿创口贴把化妆棉连接起来,最后覆盖住膝盖。 我斜躺在附驾驶座位里。迷离地望着广阔却幽暗的窗外,这时月亮可能是被云层遮挡住,地面洁白的月光也不知收拢到哪儿去了。 为了这次挖掘,他们已经寻找准备了很久。不过,从道德上讲,这不是一次心安理得的行为。
2
西华门北侧,筒子河沿的平房拆迁前,他们总是一起住在那儿。因为冬夏太冷或者太热,一般是春秋两季才住,也离他们工作的地方都不远。 我就在东华门很近的一所中学的图书室管理资料,工作特别清闲。学校图书室所在的实验楼,学生只有些试验课和计算机课到楼里来上,所以除了中午的阅览时间,楼里分外寂静。 狭长的走廊,走路时延伸着空洞的回音,光线也只能从楼道两端蔓延进来些许。站在四楼办公室窗口向外看到一片低压压的灰矮民房,朱红色气韵的故宫坐落在前方,无比威仪、深沉。 特别是清晨和傍晚,晴朗的天气,那变幻莫测的奇异霞光,俯瞰过民居,毫无保留地倾注到那儿。朱红色就呈现出夺目的鲜艳,青砖筑起的宫墙也暖洋洋的散发出温暖覆盖了那庞大冰冷,被时间尘封的不可企及的高贵。虽然依旧是威严,可包裹在那么多密集罗列的民宅屋顶中间,徒留的可能也只有象征了。 就像这所学校里可能也没有什么人知道,校门口巨大青石台是过去亲王府仅存的遗迹了。说远些也大都只追溯到建校前是御膳房的史实,更早的历史在失去时效后就失语了,直接的追问都难寻结果,历史总是这样重叠掩盖,除非有什么东西尖利得超过时光的利剑。我也是偶然在大学写论文查找文献资料时看到王府遗址时才了解。 第一次来学校时看见门口的大石台上放了学生取信的木箱,三五个年轻的女孩子,围着石台翻找木箱里的信件,而她们近前的石台花纹磨损难辨——同它的身世一起——正和女孩的崭新形成着无声的对比,她们对石台的古旧毫无知觉,也许石台看起来真的是太新了,那么干净,纹路里几乎没有任何暗示年代的腐朽尘埃。 还有傍晚,民居大都投入故宫阴影的怀抱里,我也最喜欢这时候的景观。晚霞越过最高的墙垣,像一只宽大的笔触擦抹苍穹,建筑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再如角楼扬起的飞檐也勾住霞光,星点琉璃瓦处反射着光芒,像高踞的火点。还有更远处天安门也在千丝万缕的铸金般的光里。与朝阳不同,晚霞的质感不似晨光那样轻盈,它沉甸甸的向着西方俯冲下去,光线也像恋恋不舍地拖延出来一样。
那时,你也刚工作不久。大学中途你退了学,特立独行地生活了好几年,后来就签在一家图片社下面。你的时间甚至比我还充裕得多,看起来你过的日子甚是萧索,终日无所事事的,四处闲逛聊以足岁。 那几年,他们的年华就像筒子河里的水,平静、乏力,弥漫着腐败的水藻闭塞住河水的流动。生机在悄无声息中损毁。不过他们不特别在意而已。 你也不满足这样困顿的状态。每天我下班回家的时候,不是你不在,屋里跟早上离开时一样,就是看到你目光涣散地坐着抽烟,淡淡地冲着空气说句,你回来啦。 满屋子都是烟雾,我或许不能清楚地察觉到你的表情。说实话,我根本也没想过是否这辈子就跟你摽下去了,没想过结婚。诚然,如果我对自己还保留着理智与负责感,我不会再和你耗着。可能也像学校门口的那个废旧的石台一样,看起来拥有很洁净、崭新的表面假象,我心里也承受不起时间的考验与审问。是的,我不是个执著的女人,根本就不是。 住在西华门,环境却是很宁静的,当然所指的并不是物质生活环境。每天沿着护城河林荫小路上下班,那么安详与温馨,心情能恬静许多。 身为一个凡人,是很难做到“不因物喜,不以己悲”的那种境界。出太阳的天气,总是温暖的,每抹光线都如同春光,给人温馨与些许喜悦。赏心而后悦目,视野里的河水微波荡漾满载着无法言说的优美暗示。彼岸一脉松柏浓绿、清翠,生气盎然。光线穿梭嬉戏在岸边古树的枝桠间,投到青砖路面上,明明暗暗地周转,流动到我身上,把温热传递给身体,多美好。可阴天也总会不期而遇,所有景物也吐露出它们灰暗的一面,输送出不积极的懈怠感。 也许,我只是贪恋这些丰富的感官才依然伴随着你。无论你是否需要。 他们住在那儿的这几年,每年总有游泳的人溺水,听说一个地方只要开始有人淹死以后年年至少都要有个人出事儿,传说因为死人需要再拉个人下去代替它自己才能托生。这样类似的故事也屡见不鲜。他们需要找什么替代才能让艰涩的处境托生呢。 睡在小屋西窗下,看着月夜,繁星那时就已变得寥寥可数了。时而能隐约听见夜风掠过河水,并伴有河水拍激到垂直的石墙上面的撞击声,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幻听。 那晚,你说,生活他妈的需要改变。于是,我就真的动摇了,刺激到我的无动于衷。也许真的需要改观,就让这些缠绵也被河水吞噬、埋葬好了。
3
此刻,他们很亲昵地睡在一起,没有距离地相互纠缠。我却倍感你似乎并不曾真的贴近我,也没有实际进入我的感观内。 不仅仅因为这是漆黑的深夜,没有光源的映照,一切只呈现出大致的轮廓,当然包括你在内。视觉似乎是唯一能依靠的感觉,不清晰的轮廓都值得怀疑。窗外,月已西垂。它那么明晰,一点儿也显不出亘古、周而复始的疲惫。想到白天总要路过观看的景物,故宫、中山公园、文化宫……它们日复一日呈献入眼帘,无比的熟悉。可是,我却十几年没有真正进入过它们里面,熟悉的也不过是个粗浅的轮廓而已。内在的被我忽略了,甚至从来都不曾考虑过。蓦然这些想法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我如往常一样去上班,可能是近来睡得太少,出门前都忘记和你说再见了。其实每天走前都想再说些别的,希望这新的一天能摆脱以前的惯性。以便于让我把更多的将来押到你这里,而不是等着出国的他带我走。 上午,妈来电话又说他昨晚往家里打来电话。我都好久没回家住了,闷热的夏季说来就来,也是该搬回去了。于是开始盘算怎么收拾东西,怎么告别……幻想得特别确切,细致入微到了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动作表情语言上。这样的心理演练不过是再次夯实自己的决心罢了。 实验楼四层西侧,楼梯口整个被三合板封闭起来,并拉起一道铁网门。从三合板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通向楼顶的半段楼梯上堆满了教学用的杂物,连接三层的转折处有扇窗,使这无人问津的死角还不至于太过漆黑。 偶尔能听到隔断后面有人依稀低语,是发觉了这个僻静地点的学生在聊天儿。午后同样是刷完饭盒往办公室走,经过隔断处,缝隙依旧泄漏着那边的光影。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缝隙,似乎有人在那段楼梯上。“继续走没有什么”的想法并没有把身体带走,好奇令我有些忐忑。于是,眼睛就自主地穿越缝隙探望过去。 紧张神经兮兮地渲染开来。我竟突发奇想地认为刚才那边站着一个人,他刚才就一直窥视我的一举一动,现在正蹑手蹑脚地下楼去了。这样的想法一涌现往往就自嘲着葬送掉,这次却越来越肯定似的。我意识到自己的幻想正日益膨胀,它捕风捉影地创造却无法触摸,它渴望着不切实际的奇迹不顾一切地闪现。
下班时下起雨来,我找出柜子深处的雨伞,隐隐嗅到它霉腐的气味儿。气温低了,凉风阵阵直扑到裸露的皮肤上,唤起汗毛。细碎的雨随风散落,时而飞舞进伞里来,亲吻着肌肤,点点冰凉。阴雨绵绵,古都一下子凄冷了不少,清冽的味道弥漫在烟雨中。 水面上致密地开放出数不清的圈圈涟漪,像即将沸腾前发抖的水。城墙也润湿了,似乎那些龟裂的纹路里也被水填充粘和住,永远有甘露的滋润万物都不会松散分离。那么,他们生命、感情的春水又从何所至,又能否掩盖沟壑、滋养生机呢。 那天傍晚,快走到午门时遇到了你。心也如河水濒临沸腾的样子,因为你还想着或许我没有带伞。
又是周末了,清晨他们溜溜达达地出去散步。雨不知是夜里几时停的,早晨阳光清澈、温馨,略带着周末懒洋洋的气息。我又想了一整夜,决定散步回来就收拾东西回家。 不知不觉却走了很远。出了南长街,经过天安门再拐进南池子的圆拱门洞。杨树整齐的林立在红墙旁,清风穿梭嬉戏于其间,地面上一口口长方井盖和地砖的凹槽里还有水痕。一切都那么干净、通透。树和墙之间犹如一条悠长的通道,一直延伸向光明。 进了南池子大街他们走进菖蒲河的小花园。西端的微缩篮球场有两个孩子在打球。球撞在护网上时,无数水滴腾空而起,裹挟住霞光幻化得五彩缤纷。 后来的路途上,我对你说打算回家住的想法。并不是要征求你的意见,这更是一个通知,一个决断,不知道你听懂没有。 你说天气没有特别热,还可以继续在河边住上段日子,等到学校放暑假再回家也无妨。我说是妈叫我回去的,已经答应了她。你还让我隔三岔五的回来住住,上班方便。看来你没有料到我是想把东西都搬走,不再回来了,一会儿,你就会了解的。
信箱里的信潮乎乎的,他们都很惊讶有封来信。收信人是jun,寄信人没写。Jun是几年前借住在这儿的女孩儿,你也认识她。信封里硬硬的,像是装着卡片。你没能从几个可能知道jun下落的朋友打听到什么。于是,他们决定擅自打开信封瞧一瞧。 意外的来信,改变了我的计划。我没再提回家,暂时纵容自己被信牵引。 信很简短: 希望你过得很好,希望你能看到信,并去看看“月桥”——曾寄予幸福将来的地方,我再去的时候下了暴雨那里真的变成一片湖泊。这种震撼促使我写这封信。 我看到了以前送到家中的信,但没有勇气拿走桥下的东西,原谅我。 附照片一张,即使你不去,也可以看到。
4
视野被氤氲黝黑包围住,恍恍惚惚的,觉得膝盖也不怎么疼了。我留下车里熟睡的你,独自扛上铁锹走下月桥。 四周宁静得足以令人窒息。土层的断面中有序地沉积出簇簇贝壳遗骸,摸上去冰凉极了,散发着它们死了数万年的隔世。 沙土地很松软,铁锹很轻易就扒开了地表。憧憬着未知的事物,兴奋覆盖过心慌。夜风似乎也明白我的心思来帮助移动尘土。终于,铁遇到坚硬的东西。我蹲下小心翼翼地拨开沙土翻看。 一个玻璃罐半露出来,一团绛红粘稠拥挤在里面。我闻到它透露的血腥气味。那里面盛着一个灵魂,一个稚嫩得来不及成型的魂魄。我听到哀婉地饮泣,看到曾经气化为风肉化成泥的场面。血被勾引着从我的膝盖汩汩涌出,身躯柔软无力到要被幽灵的梦魇吞噬。 睁开眼,你正拿着毛巾给我擦汗。 “做梦了?”你问。 “嗯,可怕极了。咱们别去挖了好么。我刚才梦见那里埋了可怕的东西。” “你梦见什么了?”你问“腿还疼呢,能动么?” “好像没什么事儿了,你瞧。”说着我试着抬了一下腿。 此时,天光混沌,东方的云层低垂处颜色略浅些,好像是守候着迎接黎明。 “我梦见土里埋着一个装着未出世婴儿的玻璃罐,血乎乎的……”我有些难以形容了。 你轻轻地扳动我的一条腿,察看伤口。血粘稠地凝结粘连到化妆棉上,一个细小的扯动都会撕裂开伤痂。我皱了眉。你看着我这样也很不好受。 “你不要乱想了,都是摔腿闹的。是梦,不是真的。”你安慰着说。可我明明看出,听到“未出世”一瞬间,你也战栗了。他们的心都经受过幼小灵魂的折磨。 但他们需要赶在天亮前行动,不然也许会被人看到。你让我在车里等,自己去月桥下面找。一想起梦,腿软得根本动弹不了,于是只好这么安排。 车门打开,寒气趁机而入,倍添惆怅。你的背影晃动在薄雾蒙蒙的破晓前。 那片土地在清晨霞光未临时提前被你打搅、唤醒。沙土、贝壳松散地翻腾开,然而没有其他东西脱颖而出。 你把铲子扔在车前,寒颤着回到车里。 “很冷吧,披上风衣吧。”我说。 “不用,”你说着拽过风衣却盖到我身上,“什么也没有,找了半天,挖了大约也有一米深。下面的土都是潮的,再向下就会渗出水了。” “怎么会是这样?” “并且,挖之前从地表的硬度看好像也没有人埋过东西的样子,奇怪。” “不会是地方不准确吧。附近,会不会是在附近呢。” “不清楚,但是咱们找了不少地方了,这里就应该是照片上的月桥。”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埋什么。”这么久,我日思夜想信里的话,什么东西拥有令人失去勇气拿走的分量,什么东西会被人填埋在这么一个清幽奇特的野外。 “有可能。女人都挺奇怪的。”你故作轻松地说,“不过,这样心里也就踏实了。” “我想,她埋葬的可能是她的心,把心埋在曾经产生过共同美好记忆的地方,然后请爱人来取走。是她虚幻的寄托。”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情的答案,“所以他才会没有带走的勇气。如果。”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心,你有带走的勇气么?” 你没有回答,把我的座椅摇高,然后踩下油门,发动起汽车,向着海岸驶去。 潮水退低。太阳在海平线后萌动,光芒预先向天穹发出召唤,橙红色的水彩濡染了云角。海在两侧远方山峦的怀抱里缓缓涤荡着,涌动着波澜。某一时刻,天边赤红的火球骤然跃起边缘。地平线上下的天与水顿时熠熠生辉,天看起来更柔软,水闪着赤金看来却愈加坚硬,如飘浮满金箔的汤,而最艳丽的那簇金箔如同桥一般悠悠跨海铺过来,一直延伸到了车前沙滩上,甚至密布到车身上。 此时,月桥及跟它有关的一切都如翻过的书页一般抛掷到身后去了。他们沉浸在眼前海阔天空的霞彩里。 你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说,“为什么要带走,我不是一直就在你身边么。” 霞光把你的脸映得温暖之极。那刻,我发现朝霞并不总是轻飘飘的没有质感,它也会如此的凝重、稳固、安全。 然后太阳升起来,播撒开无尽的希望之光,那么振奋。
我的悲伤 如一道裂痕无从伸张 它的哀 是岩浆漫过咽喉 灼烧地哽咽 遭遇夜雾含混的一团 拥挤了惰欲 轻吟着沉闷的沙哑 逡巡蹒跚 渺渺地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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